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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民回忆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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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《平淡无奇也是真(初稿)》第三章 童工  

2014-08-29 12:58:06|  分类: 平凡是真:匡老回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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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厂  

 

在我国1953年开始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,国家投入巨资,在石家庄市建设了纺织工业基地,直接隶属国家纺织工业部,领导机构是国营石家庄中央纺织工业局,简称“中纺”,下属企业有国棉一厂、国棉二厂、印染厂、国棉三厂、国棉四厂等,这五家企业按照先后顺序分期建设、分期开工。国棉一厂是在54年试车、55年正式开工;而国棉二厂则是55年试车,56年正式开工。

到1958年,这五家企业全部建成投产。再加上石家庄原有的大兴纺织厂(后改称国棉七厂),以及后建的华新纺织厂(后改称国棉五厂)、石家庄纺织厂(后改称国棉六厂),此时的石家庄市,已经成为在全国范围内,都举足轻重的棉纺织工业基地。

我正是在建国初期,刚刚开始实施国民经济建设第一个五年计划,大力恢复生产、发展工业这样一个特殊时期,于1956年3月16日正式参加了工作,到国营石家庄第二棉纺织厂当了一名产业工人,时年刚满十四周岁多一点。

回想起我参加工作的事,还真是既感到偶然,又觉得很有意思。要拿到现在来看,简直是不可思议。

那是1955年底的一天天黑以后,在国棉一厂上班的姐姐突然回到家里来。原来是国棉一厂和即将开工的国棉二厂要新招一批工人,可我姐姐作为一个普通女工,此前一点消息不知道。这天上白班时忽然听到有人说,这次招工可以优先招收本厂职工的家属。她立即找车间主任打听自己的弟弟能否报名应招,当时就得到了肯定的答复。但人家说已经报名好几天了,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,你怎么现在才张罗这事儿。我姐姐知道当天夜里就是最后的准备机会了,所以她下班以后,就急急忙忙地赶回了家。

她回来后,先是神秘兮兮的和娘说了一会话,又把我叫过去郑重地说道:“现在国棉一厂、国棉二厂都在招收新工人,而且棉纺厂职工的家属可以优先报名。我看你在家里闲着没事,觉得这是个机会,想让你试试看能不能当工人挣钱。刚才和咱娘商量过,她也愿意。只是有一个问题,就是按照人家规定,必须要达到十六周岁以上。可你的年龄小一些,如果你同意的话,看有什么办法没有。”

我一听这话非常兴奋,“同意,同意。”我连声说道。自从下半年小学毕业后,四个多月来无所事事、没着没落的,遇到这样的好机会我当然不想错过了。

于是就围绕年龄不够的问题想开了办法,因为当时没有户口本、身份证,也没有档案,所以年龄大小也没什么证据。我娘和姐姐意思,是坚持空口说谎话的办法,就说到了十六周岁不松口。可是我当时的个子比较矮,长相也太年幼,实在是不像十六周岁的样子。

经过冥思苦想,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,我不是有一张高小毕业证吗,这就是一个书面证据。这张1955年颁发的毕业证,虽然是按周岁填写了十三岁,但它是用毛笔墨汁写的,咱可以用毛笔在三字上加两竖,不就变成十五岁了吗,这样推算,到1956年初就算达到了规定的十六周岁。

大家听后,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。我就自己动手把毕业证上的年龄给改了,改完以后还真是天衣无缝,什么也看不出来。就是这张改过的小学毕业证,却成了我唯一的证明,蒙混过关报上名了。

1956年刚刚过完春节,招工考试就开始了。据说是怕托关系走后门,特意把棉一和棉二职工的家属调换招录,即棉一的家属到棉二去考,棉二的家属到棉一去考,这样一来我就只能到国棉二厂去参加考试了。文化考试是数学、语文两门功课,我答完以后觉得还可以,信心也蛮足。

可是面试时却给我浇了一瓢冷水,进得门来,只见两位女考官分坐桌子两边,两双眼睛直盯盯地看着我,看得我直发毛。她们开口便说:“你这么个小孩子不好好在家玩,跑到这儿干吗来了?”

“我是报考工人来了,怎么说我是小孩子呢!”急得我嚷嚷道。

她们不为所动,仍不温不火地问我:“你是谁的家属?”

我回答说:“我是国棉一厂织布车间秀梅的弟弟。”

她们不动声色的“嗯”了一声,也不知道认识不认识,接着又问了一些基本情况,就让我出来了。临走还微笑着对我说:“看来不一定有希望,你回去等着吧,等发了榜才能知道是否录取了。”当时我心里想可能够呛了吧。

国棉二厂生产区设在和平路北,而生活区则设在范谈村村南,工人上下班要南北贯穿整个范谈村。招工考试是在生活区进行的。考完以后姐姐陪我往回走,行走在范谈村的大街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工人们,我心里浮想联翩,“这么多工人里面怎么偏偏没有我呢,要是我也当了工人该有多好啊!”,但一想到面试的场景,我又有点灰心丧气,觉得前途暗淡、希望渺茫,没有别的办法,只好凭运气等着发榜吧。

你还别说,幸运之神总是眷顾我。转眼一个星期过去,发榜的日子到了,我的心里像打破了五味瓶,既有期盼又有担心,一早我就跟着爹来到市劳动局门口看《招工录取榜》。

记得劳动局的位置在电报局街路南,我们到达时已经有一些人正在看榜,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行行地找,突然眼前一亮,只见我的名字跃然纸上,高兴得我不由地叫出声来:“我被录取了!”这时我才回想起那两个女考官当时的话语和表情,可能是故意拿我当小孩子逗着玩的。

劳动局在《通知》中说,凡被录取的人员,要带上一寸近期免冠照片四张、户口簿(有户口簿的要由相关部门出具证明),必须于3月16日到招工录取的工厂准时报到。

由于我从来没有照过像,所以没有现成的照片,必须马上照一张。我爹又说照慢像已经来不及了,就照快像吧,于是带我到一家照相馆照了一张快像,上午照完,下午就取出来了。这便是我以后在工作证和工会会员证上的照片,也是我平生第一张照片。

回到村里,因为我们村还没有办理户口簿,就找村公所给开了一纸证明,证明是本村人,多少岁(真实的虚岁年龄),报到入厂的手续就算齐备了。

报到以后才知道,这次招完工,国棉二厂职工总数已经达到了七千名,其中一多半是新工人,分别来自唐山、保定、邯郸和石家庄本地;现有的老工人都是从上海、天津、南京的老厂调来支援新厂的。国棉二厂此时已经试车,所以新工人的培训不用再到外地,就在本厂即可,而且以后还承担了为国棉三厂、四厂培训新工人的任务。

 

工种

 

入厂以后我被分配到细纱车间乙班,鉴于我年龄小、个子矮,领导分配我的工作是辅助工种过白花,称作白花工。这是一个比较轻松省劲的工作,主要任务就是推着小车和小泵秤,每班两次将每一台细纱机产生的白花秤准重量,记录下来,作为考核挡车工工作成绩的标准之一。

所谓“白花”,就是当细纱机上的纱线有了断头时,上面的粗纱并不停止转动,而是仍然正常向下输送,但由于此时的纱穗只是空转,输送下来的粗纱并没有捻成纱线,它就会通过风桶管被吸送到白花箱里,这就产生了白花,一旦重新接上断头,白花就不再产生了。由此可见,通过产生白花数量的多少,可以考量挡车工断头律的高低,以及处理断头是否及时,直接反映了一名挡车工的工作态度、工作成绩和技术水平。因而这个工作虽很简单,但挡车工们都很在乎,一般谁都愿意和我搞好关系。

一年多以后,个子长高了一些,又让我干起了摆管工。就是细纱的纱穗在下道工序用完以后,由摆管工将空纱管收集并推回细纱车间,然后再重新整齐地摆放到纱管盒里,并挂在细纱机上,以备落纱时使用。

再后来我又当了一年多落纱工,落纱工的工作就是等纱穗纺满以后将它落下来,再把空纱管插到纱锭上。落纱的时候都是落纱组集体行动,一个落纱组一般是六至八人组成,由落纱长带队,落纱长还担任着生产大组的组长。在这期间我还曾被调到车间的技术革新小组,主要是负责强化气、土气泵的试验工作,大约有半年时间。

在第一生产组的时候,我还担任了工会小组长,当时这个生产组有三十人,大组组长是崔凤琴,也是落纱长。工会小组长除了要组织工会的有关工作外,还要召集生产组每天班后的碰头会。

那时我不怎么爱讲话,且年龄比他们都小,但不知为什么他们非要选我当工会小组长。开始我说什么也不干,我说:“你们都是大姐大哥,你们不当为什么非让我当?我收收会费什么的还可以,如果让我当组长管事、召集会议我干不了。”

后来生产组长说:“既然大家都信任你、支持你,你就干吧,有什么困难我帮助你。”无奈之下我只得接受了。

刚开始主持班后碰头会时,不会主持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,只是简单地说:“咱们现在开会,你们有什么说的就说吧。”有时大家不说话,冷场一会我就急了,就说:“有没有说的?没有说的就散会下班。”这时大组长就会接过去讲评一番,并引导大家说说情况。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,我的胆子逐渐大起来了,处理问题也比较坦然自如了,基本上做到心中有数、思路清晰、张弛有度、说话条理了。

国棉二厂的首任厂长叫张天性,是一位经过长征的老红军、老干部,四川人,那时不过四十多岁。他特别平易近人,尤其喜欢厂内的几个小孩子工人。当时在棉二有七八个十四五岁的小工人,我就是其中最小的一个,也就是说在全厂七千名职工中我也是最小的一个。

那时在过星期日的时候,这个张天性厂长经常让我们这几个小工人到他家里玩,拿出各种小食品叫我们吃,还扳着影集给我们看,记得还有毛主席接见他们的转机照片。厂长的家在棉二生活区西南角一幢独立的小楼里,现在回想起在厂长家里玩的情景,仍觉得很是温馨亲切。

在国棉二厂四年半的工人生涯中,我还一直担任着细纱乙班工会宣传委员,主要负责承办车间内的黑板报。每周换两次板报内容,以便及时反映生产情况,弘扬革命正气,宣传模范典型,表扬好人好事;对不良风气和反面教员也适当进行批评报道,以警醒大家。我硬笔书法的功底主要是在这个时期打下的。

与我任宣传委员有关的一件事,是在我们细纱乙班突然发生了一起自杀事件,这件事至今仍记忆犹新。那是在1958年夏天的一天,我们乙班正上中班,那天在厂区西南角食堂刚吃完班中餐,工会主席王月娥和值班长把我叫到办公室,让我写一张批评挡车工刘君的大字报。

刘君是何许人也?她原是细砂乙班的一名挡车工,此时正与空军四航校的一名飞行员处在热恋之中。据说她一段时间以来,经常违反劳动纪律,上班不是迟到就是不戴工作帽,而且屡教不改。后来班里给了她一个处分,让她当了扫地工,但她依然我行我素、劣迹不改,又经常上班不穿围裙等,领导批评她还强词夺理。

围绕这些问题,我又加上一些评论性的表述,写成了一张大字报,经领导同意后,张贴到了工人们上下班必经之路的车间内门口。待我们下班时,大家围着这张大字报边看边议论,都说刘君不应该这样固执;说她太不懂规矩、不明事理;说她无组织无纪律、目中无人,等等。

本成想她应该有所收敛、有所转变,哪知道第二天刘君竟没有来上班。值班长和工会主席很生气,说刘君太不像话了,不但不接受批评,反而变本加厉旷工了,下一步得更加严厉地处分她。

谁也没有想到,我们下班回到一号楼宿舍以后,突然听到三号楼女宿舍区一阵骚动,似乎出了什么大事。等我们跑过去观看时,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。当时已经快夜间十二点了,只见一层的一间方形大宿舍里灯火通明,透过玻璃窗清楚地看到门框上方吊着一个人。

这时听见女工们在议论,说死者是刘君,刚才还吓瘫了一个人。那是她同宿舍的一个姐妹,本来知道她今天在家里没有上班,可下班回来后开了门锁却推不开房门,以为是她在和自己闹着玩呢。就边推门边说::“刘君别闹了,下班回来怪累的,快让我洗洗休息吧。”

猛一使劲就进到屋里去了。宿舍的灯开关绳在屋子正中央,待她把电灯拉开一回头,猛然看见刘君在门头上吊着呢,吓得她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动不了了。直到保卫科的人赶到现场,才把她救了出去。事后这个楼道几层楼的女工们都不敢在这住了,厂里还专门开了两个男工房间,给她们做伴壮胆好长时间。

 

勤学好玩

 

运转班是“三班倒”的形式,每周倒一次。早班从早7点到下午3点,中班从下午3点到晚上11点,夜班从晚上11点到第二天早7点。其中夜班倒中班是大倒班,能休息两天半,中班倒早班是正常倒,早班倒夜班则是小倒班。由于年轻人精力旺盛,经常是下了夜班不睡觉,上夜班时到下午三四点钟才躺下,因此觉得闲暇时间异常充裕。在这一时期,极大地满足了我的两项渴求,一是强烈的求知欲,二是狂热的好玩心。

因为我没有上过中学,所以我一直把它视作最大的缺憾,我曾发誓只要有机会一定把它补上。机会终于来了,国棉二厂开办了职工文化夜校,同时以职工自愿为前提,与石家庄市第三中学开展了半工半读活动,即每周几天由学生来工厂劳动,顶替职工到学校全日上学,职工则拿出部分工资补偿给学生。

由于我的家庭经济状况不允许我上半工半读学校,所以我只能在职工文化夜校学习,并且自我加压、自律自责,一直坚持学习了三年多。由于积极努力、刻苦认真,到参军之前已经达到了初中二年级的程度。虽然只有文学、代数、几何等几门课程,但是对我来讲却是弥足重要、收获颇丰的,对我日后的成长和发展,起到了不可替代的奠基作用。

再有就是玩心很重,尤其喜欢听戏看电影。现在影乐宫的位置是当年的石家庄影院,现在的霞光影剧院,当年是露天电影场。那时石家庄影院是一流影院,所有新片第一轮都要在这里放映,所以我主要是在这家影院看电影,几乎每部新片都看过。当然偶尔也在人民影院、新中国影院和露天电影场看部影片。

现在石家庄市博物馆的位置,1958年因河北省政府将要由保定迁来石家庄,提前在此建成了河北剧场,后因天津撤销了直辖市,省政府又决定迁往天津,河北剧场改名为石家庄剧场。我在石家庄剧场看戏比较多,什么整本的京剧《七侠五义》、《白蛇传》,歌剧《刘胡兰》,评剧《小二黑结婚》、《刘巧儿》,儿童剧《马兰花》等等。还到桥西的大众剧场看过京剧《红娘》、《盘夫索夫》等。

除此之外,还喜欢搞一些文体活动。那时厂里专门建有工人俱乐部,组织活动比较多,每周六在生活区大食堂举办音乐舞会,但是我只看过一次,并不喜欢参加;而对参加赛诗会、书法比赛、歌咏比赛、文艺表演等比较积极,并曾数次获过奖;体育活动虽没参加过比赛,自己进行身体锻炼倒是很主动,什么单杠、双杠、跳绳、乒乓球等都经常玩,还迷上了划船。

1957年长安公园刚建成,周围也没垒围墙,只是种了一排洋槐树,围了一圈竹篱笆。我们几个爱好划船的人,经常是从棉二宿舍出来,扒开竹篱笆就进了长安公园。有时四人租一条大船划着玩,有时每人租一条小船(定员二人船)比速度。

当时国棉二厂工人的工资水平,在石家庄所有企业中是最高的。石家庄市民提到棉二的工人时,都表露出称羡的语言和仰慕的眼光,棉二的工人们也为自己在国棉二厂上班而自豪。市民普遍有这样一种议论,说棉二的工人上了街不用问,一看穿衣打扮和涂脂抹粉就知道是棉二的。

的确,棉二工人尤其是女工,多数都是浓妆艳抹、锦衣缠身,非常突出。但是就我个人而言却并非如此,一来因家庭状况不允许,二来我生就不善穿衣打扮,所以我在棉二工作四年半,除了看戏看电影划船舍得花些钱外,没买过一双皮鞋、一块手表、一件高档服装,所剩之钱全部交到了家里。这样的情况恐怕在全厂也是凤毛麟角很难找到的个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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